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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山之秋(文:戴耕玖,图:Ivan整理)

春花、夏瀑、秋叶、冬雪,四时之景,人皆爱之。
但是,黄山人对春花、夏瀑、冬雪钟爱至极,却对秋叶是爱也不是,恨也不是。那份感情,犹如师长面对着贪玩误课的幼稚学子。
山外人说“春雨贵如油”,而黄山人却说“秋雨贵如油”。神话传说中专门制造旱灾的“旱魃”,入秋后特喜欢光临黄山。自古至今,黄山秋季缺水。据统计,历代火灾大都发生在秋冬之际。
有些时候,温泉上方,那深不可测的青龙潭失去了往日的清亮欢动而显出沉闷的墨绿。桃花溪、逍遥溪几乎成了涓涓细流,有几段竟出现断流。曾几何时,连慈光寺后山那一汪从未断流的“法眼泉”竟也成了“泪眼汪汪”的模样。
山上蓄了不少水的几座大水库,为了防止此旱绵绵无尽期, 也开始限时定量。
此时,天高云淡,望断飞雁。枫叶红了,野漆树红了,该红的红了,不该红的也红了;能红的红了,不能红的也被晚霞映红了(晚霞兆晴);诗人的脸庞也濡染红了,于是,诗情被激荡出了一句绝对:
“翠壑丹崖千丈画,红叶白云一溪诗”。
但黄山人对红叶的美感几乎等于零或是负数。虽然,黄山人也分辨得出何种是酒晕红,何种是桃花红,何种是飞霞红,何种是雪青紫、石榴娇、小桃艳……但若要黄山人形容那飘洒在山中林间红云般的红叶时,人人均会回答:“红得似火”。的确,那满山红叶下面是如油的枯叶松针。那是稍不小心,稍疏防范便会燃起同样美妙颜色的红红的火焰的。
面对满山红叶,面对秋日艳阳,黄山人的脸色亦如萧萧秋山,深灰铁青,森寒严肃;或如斑斓秋叶,防火防急了,肝火上了脸。

黄山人喜欢那种让人愁绪满怀的秋雨。
秋雨,曾因李清照的一句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”而使人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”。又加上秋瑾女侠的“秋风秋雨愁煞人”而染上浓浓的“愁”的灰暗的色彩。
但是,黄山人喜欢!黄山人喜欢秋天里太平洋上的台风,带来的厚厚的云,浓浓的雾与满天的花雨;祈盼他们经常来黄山抛洒个几天几夜——树叶沙沙,溪流喧哗,涛声在人们的睡梦中渐渐响起。
黄山人防火的几乎绷断的神经,会在这雨声中涛声中松驰舒坦。这时,与其说是“涛声”,不如说是“泉声”、“琴声”。黄山人听了,呼吸就会均匀,心律就会平缓,心境就会宽坦,于是,如雷的鼾声就会压住户外的涛声。
春的潮声催人萌动,夏的瀑声令人激扬,唯有这秋的清泉声沁人心脾,使人欣慰安宁——这是黄山人特有的一种心态。
涛声中?泉声中!琴声中!黄山人会在晚餐时,端起一杯小酒,喝得头脑晕晕的,脸孔红红的,然后,会慢慢悠悠、抑扬顿挫地念一句:“酒颜如秋叶,虽红不是春”。